成功救治曾一度想放弃治疗的感染性心内膜炎患者。受访者供图
7月7日10时许，随着王屹所乘的航班在大连机场着陆，一段离家万余公里、历时一年多的旅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作为大连首位参加中国（辽宁）援冈比亚医疗队的儿科医生，王屹表示，过去一年的经历弥足珍贵，尽管瘦了60多斤，肤色也变得黝黑，他仍希望未来还有机会再次踏上非洲的土地，作为中非友谊的医疗使者，造福当地患儿。 历史回顾
1963年4月，中国首次向阿尔及利亚派遣医疗队，开启了中国援外医疗的历史篇章。60多年来，无数中国医生在异国他乡救死扶伤，诠释医者仁心。
遗憾
医疗资源匮乏 能治的疾病没治好
当地时间2023年6月21日19时30分，在先后辗转中国北京、比利时布鲁塞尔、塞内加尔达喀尔，经过近20个小时、总航程1万多公里的飞行后，中国（辽宁）第六批援冈比亚医疗队跨越三大洲，终于抵达冈比亚首都班珠尔。这支医疗队共计10人，由9名来自不同临床科别的医生和1名翻译组成，大连此次派出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麻醉科刘明副主任医师以及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集团）感染（传染）医学部主任医师王屹参与援外医疗任务，他们将在班珠尔的爱德华·弗朗西斯·斯莫教学医院开展为期一年的临床诊疗、科室带教、培训讲座、巡诊义诊等多项医疗工作。其中，王屹是大连首位援助冈比亚的儿科医生。“我一直想成为一名‘无国界医生’，所以在得知有机会参加援非医疗任务时，就毫不犹豫地报了名。”1983年出生的王屹，从医14载，专业是小儿呼吸与小儿感染（传染），虽然对冈比亚的医疗条件已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但看到因设备药品短缺、医护人员培训不足、缺少专业儿科医生等原因，患儿无法得到有效治疗，王屹还是心痛不已。据介绍，冈比亚是非洲大陆面积最小的国家，尽管该院是冈比亚最大的医院，但医疗条件十分落后，在王屹所负责的儿科急诊部，患儿入院24小时内死亡率接近30%。
王屹还记得到冈比亚不久，他接诊了一名一岁多哮喘发作的孩子，由于没有呼吸机、CPAP（持续气道正压通气）设备，也没有解痉药物，无法给予有效治疗，孩子最终去世了。还有一名十三四岁因骨折入院的孩子，因为没有血输，最终大失血死亡。“冈比亚实行三级转诊制度，转到斯莫教学医院的都是急危重症患儿。当地没有充足的血液储存在血库，主要靠家属给患者献血，一旦血型不符合，就会面临无血可用的困境。”王屹说，当地疟疾、细菌性痢疾、寄生虫等传染病多发，还有很多重症疟疾的孩子，因为诊断或治疗不及时而死亡。
挑战
工作环境危险 面临致命病毒感染威胁
援非工作与生活异常艰苦，队员们需要面临高温高湿气候、食物与饮用水不安全等挑战，尤其是艾滋病、结核病、脑型疟疾、拉萨热等烈性传染病时刻威胁着队员的健康。“在疟疾流行季节，我的病房大部分都是重症疟疾的孩子，很容易通过蚊虫叮咬感染。”王屹说，所以即便在40多摄氏度无空调的环境里，他也坚持穿长袖上衣和长裤。一次，在为一名十二三岁脑疟的孩子实施心肺复苏的过程中，患儿出现了肺出血的情况，从口中瞬间喷出了大量分泌物，溅到了王屹的身上和眼镜上，后来才从家属口中得知，这个患儿有艾滋病，所幸通过结膜接触感染HIV的风险相对较低，加上及时服用阻断药物，王屹未被感染。拉萨热是一种由拉萨热病毒引起的急性病毒性出血性疾病，病死率较高，在当地较为流行，王屹也曾接诊过拉萨热患儿，为确保不传染他人，接诊此类患儿后需要隔离10天。“初到冈比亚，我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总有解不完的难题。面对重症疟疾、重症镰状细胞贫血、重症流行性出血热、晚期结核和艾滋病病人等我缺少足够的经验，加上语言的壁垒，让我这个负责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王屹说，重症疟疾、重症镰状细胞贫血在国内罕见，但在非洲较为常见，他通过研究病例，跟当地医生沟通学习，查找文献和资料，尽快掌握疾病特点，补齐知识短板。在他的努力下，其他国际医疗团队的医生和当地医生逐渐对他投以信任的目光，特别是当地老百姓，更愿意找中国医生看病。一年的时间里，在高温高湿的气候下，王屹全力投入救治患者的工作中，体重从200斤掉到了138斤。
收获
救治能力提高 危重患儿死亡率大幅降低
谈到援非工作中令王屹高兴的事，他会想到初到冈比亚救治的第一名患儿，那是一例重症感染性心内膜炎患儿，病情的危重加之家庭经济困难，父母想放弃治疗，但王屹和他所带领的团队并不想放弃，“他没有艾滋病、结核病，通过我们足量的抗感染治疗，是有机会治愈的。”医院虽然有超声设备，但没有能做儿童心脏超声的医生，王屹辗转联系上在当地考察的韩国医生，为孩子做了心脏超声，并根据检查结果制定了诊疗方案，又通过医疗队队员筹集药物，经过一个月的精心治疗，这个孩子康复出院。
但让王屹最有成就感的并不是他救治成功的个例，而是在他的带领下受援科室整体诊治水平大幅提升，急诊危重患儿死亡率由28%降低到12.7%。据了解，他将自己在中国的临床经验，结合当地的疾病，梳理出一套规范的治疗体系，使诊疗过程更加规范顺畅。同时建立涵盖危重患儿的识别、及早干预措施等课程的培训体系，对每一批轮转到儿童急诊部的住院医进行培训，提高他们对疾病的识别和治疗能力，使更多患儿得到及时有效的医疗干预措施。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从‘输血’到‘造血’，留下带不走的医疗队，是我们援外工作的宗旨所在。”王屹说道，为此他还参加冈比亚大学医学院学生的培训与教学，从而有效提高了当地整体的医疗水平。医疗援助绝不是走过场而要扎下根，在医院工作之余，王屹还参与冈比亚边境贫困地区班桑和布里卡马的义诊工作，这些地区医疗条件较首都更为恶劣，甚至没有专业的儿科医师，儿童急危重症死亡率可达80%。通过查房、带教和技能培训，使班桑和布里卡马的二级医院在短期内提高诊疗水平。
感动
医患关系和谐两国人民结下深情厚谊
除了工作，医疗队队员们通过丰富多彩的交往互动深入了解这个国家，他们参加当地举办的春节庆祝活动，还受邀参加冈比亚的国庆阅兵、宰牲节、部落聚会等活动。
通过与当地人民的交流，王屹深刻感受到了中冈两国人民的深厚友谊。“有一个周末，我在外边散步，一个冈比亚人叫住我，问道‘你是中国医疗队的医生吗？’我回答‘是’，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胸卡说，他的命是中国医生救的。”原来，这张胸卡的主人是2018年中国（辽宁）援冈比亚医疗队队员，离开之际将自己在中国工作用的胸卡赠送给了他救治过的患者，没想到的是，数年过去，这张已经变得很旧的胸卡还被这名患者随身携带。王屹说，在医院，他也能感受到患者和家属对医生的高度信任，这种和谐的医患关系让他更好地投入到诊疗工作中。
王屹还作为志愿者，参加当地少年足球队的医疗保障工作。“一个休息日我看到有支少年足球队在训练，有个孩子突然摔倒了，我包里常备碘伏、酒精、棉签，就主动帮忙处理伤口。带队老师得知我是中国医疗队队员，邀请我当球队的保健医。”虽然没有报酬，但王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孩子们的纯真笑容温暖着我，有时他们会给我带点自家种的菜，我也会送给孩子们一些学习用品和糖果。”
一年来，王屹的工作赢得了科内“战友”和当地同行的高度评价。临行前，他的搭档默罕默德护士长说，这是他第一次与中国医生共事，他从王屹的工作态度中，感受到了中国医生的坚韧、谦虚与博爱。他恳请王屹有机会再次返回冈比亚与他并肩作战。王屹还得到了冈比亚总统阿达马·巴罗和卫生部长阿马杜·拉明·萨马特联合签发的荣誉证书，当地官媒对他进行了专题报道。
“援外医疗工作是国家交给我们的神圣任务，能经过层层选拔承担这项任务，代表中国去帮助非洲的患者，我很自豪。”王屹说，如果有机会，他还会去参与援外医疗工作，践行“国虽有界，医者无疆”的使命。 半岛晨报、39度视频首席记者黄凤桐
